未到过偏远哨所的人,大概不知道烟在生活中的地位。从抽烟、捡烟头到自制茶烟……这便是西藏战士烟民的“堕落”之路。
好,今天咱们就来聊聊雪山上的烟民。
上阵地换班,对我们这些驻守西藏高原的雷达站兵来说,头等大事不是收拾衣物,而是往背囊里塞足香烟。海拔5000多米的雪山阵地,一年有半年时间被大雪封山,日子单调得能数清风吹过电线杆的次数,香烟早成了比压缩饼干还金贵的“精神食粮”。
每次换班,每个烟民都得揣上八九条烟,塞得背囊鼓鼓囊囊。大家心里都有数,一旦大雪封山,山下的补给车就上不来,这烟可能就是一个月、两个月,甚至更长时间的“口粮”。阵地上的规矩,烟可以互相借,但不能浪费,饭能凑活一顿不吃,烟却断不得。漫漫长夜守阵地,没口烟提神,真扛不住那份寂寞。
刚开始的日子还算滋润,饭后凑在宿舍门口,三五个人围成一圈,点上一支烟,烟雾顺着寒风飘散开,呛得人咳嗽两声,却浑身舒坦。有人抽着烟聊家乡的事,有人说着训练的趣闻,一支烟的功夫,就能把高原的枯燥冲淡不少。可雪山上的日子过得快,烟也耗得快,尤其是遇上暴风雪,补给车上不来,烟就渐渐紧张起来。
最先慌的是老烟民李老兵,他烟瘾最大,平时一天两包不够。眼看着自己的烟盒一个个空了,他开始厚着脸皮四处“化缘”:“老张,匀两支?下次补给到了加倍还你!”“小王,你那烟还有多少?分我半盒呗!”战友们也都大方,你一支我两支地凑,可架不住人多烟少,没过几天,大家手里的烟都见了底。
后来,借烟也借不到了,大家就开始“节流”,一支烟掰成两半,上午抽半支,下午抽半支,抽完了还得把烟蒂捡起来,抠出里面的烟丝再凑一凑用纸自制一支。宿舍的床脚下、电视柜后面,成了大家搜寻的宝地,谁要是能找到一个没抽干净的烟蒂,能高兴好半天,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,点上慢慢嘬,连烟屁股都要含在嘴里多抿一会儿。
再往后,宿舍里实在找不着了,大家就拉下脸面往垃圾箱里翻,往厕所角落里觅。趴在雪地里扒拉垃圾,手指冻得通红发麻,也顾不上冷。有时折腾半个多小时,能找出几个一厘米长的烟蒂,大家跟捡了宝贝似的,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,谁馋了就拿出来分享,你吸两口我吸两口,烟雾缭绕里,满是苦中作乐的滋味。
烟蒂也没了的时候,大家就开始自己“造烟”。找来旧报纸,撕成细细的条状,再把抽屉里攒的茶叶拿出来,龙井、毛峰、珠兰,不管什么品种,都捏碎了裹进纸里,卷成细细的烟卷儿,美其名曰“茶烟”。点着的时候,报纸烧得“滋滋”响,茶叶的苦味混着纸味飘出来,呛得人眼泪直流,可大家还是舍不得丢,深吸一口,那淡淡的茶香混着烟火气,竟也真能解馋。
记得有一次,三个战士烟民实在熬不住了,趁着天气稍微好转,跟阵地总指挥请假,下山去道班找藏族老乡那里买烟。从阵地到山下道班往返得三四个小时,路上全是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冰碴子,裤脚冻得硬邦邦的,脸被风吹得像刀割。好不容易到了道班,老乡看着战士们冻得发紫的脸,挺心疼,把自己藏的一包烟全给了他们,还额外送了两支。揣着这些烟,大家像揣着珍宝似的往回赶,路上谁也舍不得抽,回到阵地才平分,每人几支,省着抽了好几天。
最难受的是彻底断烟的日子,那滋味比饿肚子还难熬。阵地上八成都是烟民,其实好多人上阵地前根本不抽烟,都是因为山上寂寞才慢慢染上的烟瘾。
断烟的日子里,大家坐立不安,值班的时候走神,工作的时候犯困,连吃饭都没胃口。有人总觉得嘴里发淡,下意识地摸口袋,摸了半天摸出个空烟盒,只能无奈地摇摇头;有人把空烟盒拆开,闻着上面残留的烟味,也算过过干瘾;还有人凑在一起玩“双抠”,约定赢的人能得到半支烟的“赌注”,输的人急得抓耳挠腮,赢的人拿着那半支烟,能高兴得彻夜难眠。
有一次,新兵小王实在熬不住,偷偷把自己珍藏的最后一支烟拿出来,躲在雷达罩后面想自己独自享用,结果被班长发现了。本以为要挨骂,没想到班长只是叹了口气,说:“给我也分一口。”两个人对着寒风,你一口我一口,把那支烟抽得干干净净,烟蒂都烧到了手指才舍得丢。小王红着眼圈说:“班长,等补给到了,我一定多给你带两条好烟。”班长拍拍他的肩膀:“臭小子,今天吸了你八口烟,雪化了我还你八盒。”
立春了,明晃晃的太阳照在高原上,皑皑白雪开始融化。这天,连队运送给养的大卡车终于爬上来了,车厢里那一条条的香烟被大家一抢而空。
烟民们纷纷点上一支,久违的香烟味吸进肺里时,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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